七、记忆在逐渐消失
 
    从历史的深处涌出，这条母亲之河曾经汹涌澎湃、气象万千，但时至今日，随着社会的发展，这条母亲之河越流越小、越流越细，正在萎缩和干涸。渐行渐远的民间剪纸，我们真的能承受失去一种记忆的钻心之痛吗﹖
 
    汝阳县陶营乡陶营村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里，７３岁的杨素菊老人寂寞地看着桌上的剪刀，这剪刀，伴着她走过如花的青春和无数个辛苦的日子，而今，却封存已久了。
 
    杨素菊老人的母亲姊妹３个，个个都是剪纸高手，她的剪刀曾给村人带来多少美好的记忆，有人家娶媳妇，她去剪喜花，有人家小孩满月，她去剪“虎头”鞋花，她也给人做纸扎，她的纸扎和她的剪纸一样，十里八乡，远近闻名。漫长岁月中，这两样东西带给她的是人们的尊重和敬佩，是一种生活的乐趣和艺术的享受。
 
    她已耳聋、眼花，不能操剪了，而她的五个儿女中，无一人继承她的剪纸技术。
 
    杨素菊老人的落寞，只是当今民间剪纸逐渐式微的一个缩影。
 
    在洛宁县马店乡小街采访剪纸巧手王喜花时，６５岁的她告诉我们，她已经封剪近２０年：“没人用这个了，现在啥都是到街上买，不兴这个了。”老人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抱怨。
 
    她的儿女，提起母亲的剪纸只是淡淡一笑，这笑中带着很多的不在乎和轻视，他们当中，也是无一人继承母亲的技艺。
 
    洛宁县剪纸艺术研究会会长张秀琴告诉我们，为配合中国剪纸豫西卷的编撰工作，他们曾对全县的民间剪纸艺人进行了一次摸底调查，在最后报上来的８０个名单中，大都是６０岁以上的老人，他们中很多已是耳聋眼花，多年不动剪刀，子孙儿女中，继承上一辈剪纸技艺的几乎没有。
 
    不止在洛宁，在汝阳、在新安、在偃师的采访中，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失传”的痛心和担忧。社会的发展、风俗的移变、生产力和生产技术的改进、妇女地位的提高，种种原因，让本来就是“下里巴人”的剪纸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继续从事这种事业的，像剪纸界老前辈李笑白和儿子李滔等人，他们已经将剪纸提高到了艺术创作的地步，融合着现代美术技法成了艺术品。
 
    马兰芳、任凤莲、杨素菊、姚素英、陈凤英、王喜花……她们皆已年过六旬甚至七旬八旬九旬，不要说再过若干年，就过５年１０年，这些老巧手们还能留下几位？没有继承的民间剪纸以及种种意想和构图，将会随着她们的渐次逝去长眠地下，永难重生。
 
    洛阳民间剪纸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条源远流长的母亲河，正在逐渐消失。
 
    但我们又看到了一丝希望，在洛阳市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杨宏志的办公室里，我们看到了一幅幅原生态的民间剪纸作品，这是杨宏志和他的同事们半年来努力的结果。
 
    自今年年初以来，配合民间剪纸这一文化遗产的抢救工作，配合中国剪纸全集豫西卷的编撰工作，杨宏志等人几乎走遍了洛阳的每一个县，一幅幅原汁原味的剪纸作品让他们震惊。他们共收集到了２０００多幅民间作品，最后选了４００多幅上报省里，省里最后选中了１７０多幅。
 
    “这次收集工作太及时了。”杨宏志为这次对民间剪纸的抢救庆幸，他和我们有同样的担忧，要是再过几年再做这项工作，那些老人不在了怎么办﹖他们不在了，作品也就不在了，到那时，洛阳民间剪纸可能真是一片空白了。
 
    担忧！庆幸！可庆幸之后仍是担忧。这次的抢救工作，严格意义上只是“抢”，抢下现在的作品留存后世，作为资料，作为残存的一点记忆；可“救”的工作，也就是民间剪纸的继承问题，能解决吗？会解决吗？那种渐行渐远的记忆还会回到我们身边吗？        （完）